龍?zhí)端畮鞈浥f

盧時杰

搶險

陸豐市龍?zhí)端畮欤?958 年秋動工興建，1960 年春建成。集雨面積156平方公里，主壩高程73 米，壩高43 米(未加高前）總庫容量超過一億立方米，是當時廣東省水利建設(shè)的重點項目之一。由于龍?zhí)端畮煸O(shè)計標準偏低，工程施工質(zhì)量較差，而且，溢洪道又是在巖層上面開鑿明渠，渠底偏高，寬度也只有44米。不難看出，這是個集雨面積大，庫容量小，大壩構(gòu)筑質(zhì)量差。泄洪能力弱的大水庫。頭年蓄水，如遇大暴雨，能否安全渡過，是個未知數(shù)。

1960年6月9日，龍?zhí)端畮煸庥龅綇娕_風及特大暴雨襲擊。這一天下午，在強臺風到來之前，暴雨傾盆，下得昏天黑地。在半天多的時間，總降雨量達到60多毫米，其中最多的的一個小時，降雨量達90多毫米。隨著臺風越刮越大，庫內(nèi)水位迅速增高，黃昏時分，輸水涵閘門的拉桿被突然發(fā)生的真空吸力扯斷（這是設(shè)計缺陷所致)，連螺旋啟閉機工作臺也被推倒，涵管被關(guān)死。這樣，泄洪能力又被削弱了。

當時，我剛被任命為新成立的陸豐龍?zhí)端畮旃こ坦芾硖幹魅危羰厮畮斓拿窆H有200多人。因為我原來自始至終參加水庫工程的建設(shè)，對水庫的情況和存在問題，比較清楚，所以不敢掉以輕心。于是，我急忙打電話向陸豐縣、縣政府匯報并請求領(lǐng)導到現(xiàn)場指揮增派民工支援；緊接著還電告惠來縣及葵潭鎮(zhèn)的領(lǐng)導，報告龍?zhí)端畮斓碾U情，請他們預作準備。因為，如果萬一水庫主壩崩潰，一億多立方米的水，從40多米高處沖下來，下游的龍?zhí)丁⒐耪⒖舵?zhèn)以及隆江鎮(zhèn)等處十幾萬人口的生命財產(chǎn)，將會受到嚴重危害。

天黑以后，暴雨仍然下個不停，臺風一個勁的刮，電話線及照明線路，均被臺風刮斷了，但還不見縣里領(lǐng)導奔赴水庫，也見不到增援的民工趕來參戰(zhàn)。這樣，我們只好靠這些留守的民工，作拼死搶救了。此時我突然想到：要人們?nèi)テ锤担铒柖亲樱侵陵P(guān)重要的。于是我立即吩咐炊事人員，把管理處養(yǎng)的一頭大肥豬殺了，并煮足大米飯和甜姜湯，以供民工搶險時，好讓他們吃飽肚子和御寒。而后，我?guī)ьI(lǐng)幾個干部、拿著手電筒，逐處進行檢查。我們在壩頂首先發(fā)現(xiàn)嚴重情況： 主壩沉陷，左右壩端與山坡接合部，產(chǎn)生多處裂縫，并沿橫斷面向壩基延伸，尤其是左壩端裂縫更嚇人。我們又沿著裂縫看，在左壩坡60米高程和45 米高程兩處，發(fā)現(xiàn)水帶著泥漿，嘩嘩地順壩坡流下去，尤以45米高程處，最為嚴重。顯然，大壩已經(jīng)發(fā)生“管涌”，我驟然感到非常緊張和驚恐。自從我突然被任命為這個水庫管理處主任時起，我就感到自己責任十分重大。常常預感到水庫有朝一日可能出現(xiàn)險情。而眼前，險情真的出現(xiàn)了，并且比我預料的還要嚴重得多。每個有水利知識的人都知道：大凡水庫大壩發(fā)生“管涌”，便意味著頃刻之間，就有可能出現(xiàn)崩潰的危險。尤其像龍?zhí)端畮爝@樣高水位、滲漏量又比較大，更是危險。加上是在狂風暴雨交加，又無燈光照明的黑夜里，進行搶救，更是難上加難。當時，我們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全力以赴搶救，別無其他選擇，要與大壩共存亡。我火速動員民工，帶齊工具，趕到現(xiàn)場。我命令民工，先用鋤頭把壩坡漏水處的爛泥，順著漏出來的水流挖掉。在場的秦技術(shù)員，先是說不要挖去爛泥，他生怕壩坡塌下來，我對他吼道：“不挖去爛泥，怎么做反濾層”？他似乎覺得我的話有理，就默不作聲了。大家齊心協(xié)力挖去爛泥后，壩坡出現(xiàn)一個大坑，泥水繼續(xù)嘩嘩往下流，情形確實可怕。這時候，原堆放在壩坡上備用的沙石，恰好派上用場。我命令民工緊急挑沙，填在挖去爛泥的漏水坑中，接著，又將石塊壓在沙層上。經(jīng)過幾個小時的拼死戰(zhàn)斗，兩處管涌所采取的臨時反濾措施，終于突擊完成了。然而這樣做，究竟能否奏效？尚不得而知。我和幾個干部聚精會神地觀察著，期待著：希望涌出來的水會逐漸變清、減少。大約半個小時后，但見流出來的泥水，真的逐漸澄清過來，也比較少了。一個小時后，漏水已經(jīng)明顯地變清了，而且滲漏量也大為減少。這已充分證明：我們搶救大壩的臨時反濾措施。已經(jīng)奏效。我們有如絕處逢生，不禁狂呼：“大壩有救了！大壩有救了”！

反濾措施奏效后，我們回到壩頂，但見庫內(nèi)一片白茫茫，一個輕輕的波浪，水便溢過壩頂，順壩坡直瀉下去。庫內(nèi)水位已漲至71.13米。這樣，只差0.62米，水庫的水便會漫過壩頂。水位如若繼續(xù)上漲，大壩便有可能被漫潰。稍稍放松的神經(jīng)，一下子又緊張起來。這時，炸開副壩的念頭，便在我的腦子中轉(zhuǎn)了一下，因為縣委縣政府的領(lǐng)導，曾經(jīng)交代，為了保護主壩，必要時可以炸開副壩。并且還在副壩預留了爆破坑和備足黃色炸藥。但是，縣里領(lǐng)導，無一人在場，電話線路已斷，這躊躇不得。最后我斷然拋棄炸開副壩的措施，決定作困獸之斗，用麻袋裝上泥沙，在壩頂沿迎水坡一線，臨時筑起一條防浪堤，稍事休息的民工，又被緊急集中起來，投入新的戰(zhàn)斗。好不容易才把防浪堤筑成了，至此，保護大壩的搶險任務(wù)，終于勝利完成了，然而，后來有人在寫《龍?zhí)端畮熘尽窌r，卻說什么“龍?zhí)端畮鞊岆U，幸虧縣委及時組織二千民工搶修，才使水庫化險為夷”云云。這一記載，不符合歷史事實。

二年多以后，我調(diào)離龍?zhí)端畮臁r隔二十多年后，舊地重游，主壩經(jīng)多次加固加高，溢洪道已改建為匯洪閘，抗洪標準大大提高。水電站也已發(fā)電多年。庫區(qū)內(nèi)的橡膠林，郁郁蔥蔥，一派美麗風光，我在壩上來回踱步，往事歷歷如在眼前。我百感交集，當即吟成一絕：“龍?zhí)兑粍e廿余年，劫后風光猶勝前，無限傷心付逝水，欲捐剩勇到明天。”

總干渠通水

陸豐龍?zhí)端畮旖ǔ尚钏螅罹o迫的事，就是要把渠道修好通水，尤其是總干渠，它是大動脈，修好了，才能早日發(fā)揮水庫的灌溉效益。陸豐縣委梁誠書記（后擔任海南黎苗族自治州黨委書記）一再催促我：要盡一切努力，把龍?zhí)端缛胀ǖ侥咸梁汀叭住保ㄖ讣鬃印⒓讝|、甲西三個公社）。

陸豐龍?zhí)端畮斓呐d建，從時間來說，恰好是在全國搞“大躍進”的年代。那時在農(nóng)業(yè)生產(chǎn)上，一個提得最響亮的口號是：人有多大膽，地有多高產(chǎn)”。“大躍進”的浪潮，對工程技術(shù)人員在心里上產(chǎn)生很大的壓力。一些人生怕被說成是“大躍進”的絆腳石，也有個別人想趕潮流，來個“超常”的思想“大解放”，以至把自己大膽設(shè)想的，未經(jīng)科學論證和試驗的東西，也拿到工程上實施起來。在龍?zhí)端畮旖ㄔO(shè)期間，工程主要設(shè)計人就“大膽”主張：用毛竹代替鋼筋，燒粘土代替水泥，還設(shè)計用貝灰三合土筑渡槽。總干渠的首段是山邊渠，一邊可利用山坡，另一邊理應(yīng)筑水泥漿砌漿粘石墻才牢固，然而“大膽”的設(shè)計人員卻采用燒粘土筑石墻的做法。這些石墻，還未通水。就告倒塌，須重修。總干渠上的溝頭洋和青南溪段。要跨過兩條坑溝，設(shè)計人員則設(shè)計建造兩座過水流量各為8立方米秒的“木渡槽”。更為離譜的是：總干渠的雙金圍低洼地段，長達二千米，填土高達十幾米，設(shè)計人員竟然設(shè)計在這疏松的填土上面，夯筑起1400米長的凹型貝灰三合土槽。

1960年春，龍?zhí)端畮炜偢汕ǔ赏ㄋ規(guī)ьI(lǐng)部分干部和民工，帶著工具和麻袋稻草等物，伴隨著渠道水流同步前進。當渠道水流至溝頭洋水渡槽時，在土渠與木渡槽接合處，突然下塌漏水。不料，漏水處已形成漩渦，把他吸下半截身子。為救該民工，我急忙跳下去拉他，剛把該工民拉上來，而自已卻又陷了下去。把堤上的郭柳等人急得直叫嚷。如果人隨漩渦陷下去，就會被吸入填土的底層，一時連尸體都不易挖出來。好在民工們奮力相助，我則借力躍起，方免于難。青南溪段的木渡槽，同樣承受不了8立方米秒的大流量的沖壓，也在土、木接合處屢出險情。當水到雙金圍段的貝灰三合土槽時，該槽很快便支離破碎。

事情匯報到陸豐縣委梁誠書記。我說：“三合土槽實在無法通水，木渡槽也根本不行。”但設(shè)計人員還沒有在失敗中吸取教訓。而是硬頂著上，堅持采用“補救措施”，即對三合土槽用水泥沙漿灌澆其已出現(xiàn)的裂縫，并在槽內(nèi)側(cè)全面批檔。梁書記急于通水，同志其意見，對于兩座木渡槽的處理，鑒于技術(shù)員還沒有提出“補救措施”，我于是自行決定把其拆除，改建為填土雙坡凹型渠道，渠底則建渠下涵道，用以代替原來的坑溝排水。再次試通水時，兩處原建木渡槽的渠段經(jīng)改建修后皆安然無恙。可是，用去大量水泥，花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去批檔的“三個土槽”，卻全線崩潰了。

梁書記把我請到縣委，心情沉重地對我說：“你看干渠這個樣子，什么時候才通水呢？”我答道：“對雙金圍三合土槽所采取的補救措施，我看是補而不救，通水無望。”此時梁書記憂心如焚，他問我：“你看還有什么別的辦法嗎？”我語氣果斷地說：“你給我?guī)讎嵳ㄋ帲瑤浊窆ぃＷC短期內(nèi)通水。”“要炸藥干什么？”梁書記驚奇地問。我直截了當?shù)卣f：“要用炸藥把三合土槽全都炸掉，填土筑堤，才能通水。溝洋頭、青南溪兩座木渡槽，都給我拆了，改為填土，保證順利通水。”粱書記聽后，思索片刻，而后斬釘截鐵地說：“就照你說的辦。”

有縣委書記的指示，我即組織“大兵團”作戰(zhàn)，拆毀了總干渠的“三合土槽”，改筑成雙坡凹型渠道。填土高達十幾米。改建后的雙金圍凹型渠道，雖也出現(xiàn)過滲漏的問題，經(jīng)受了一些挫折，然而這一著終于成功了。龍?zhí)端畮斓乃樌赝ㄟ^“總干渠” 被送到南塘、甲子、甲西、甲東等公社，解決了那里的農(nóng)田長年缺水受旱災的問題，也解決了甲子鎮(zhèn)十多萬人口的生活用水問題。

陸豐撤縣建市時，梁誠同志應(yīng)邀請前來參加慶典，久別重逢，他一下子就認出我來，和我親切握手。他對當年興建龍?zhí)端畮旒捌淇偢汕拢洃洩q新，諸多感慨。